人生如月,富贵草霜

© 江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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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韩叶]方圆 番外 2

一点日常

老韩回京述职

叶修走了,韩文清站了会儿,把叶修买回来的泡面开了一盒,热水壶里的水剩下大半,没冷,依然热气腾腾。韩文清拆了包装,放了调料,把泡面端到小阳台上,一边开了一丝窗户。泡面是海鲜味,叶修知道韩文清不喜欢吃泡面,因为他前半辈子花了很长时间吃这个东西,迫于工作、生活,吃到现在,一看见,深恶痛绝。韩文清也知道,叶修有一点儿喜欢吃这个,因为方便,节约时间,也因为口味刺激。他不常吃刺激的东西,因为胃太坏,身体缘故。叶修偶尔吃,更多时候还要背着他,怕引起矛盾。可韩文清看不见,却知道,于是更生气。他很明白,这是由于自己太在意叶修,一个人太在意,关心则乱,对别人,他不会这样。

韩文清迎着秋风吃完了这一碗他很多年没碰过的东西,还喝了几口汤。喝完后,他把泡面扔进垃圾桶,抬手点烟,深吸一口。去了阿根廷,张新杰发现韩文清抽烟的习惯又回来了,工作之余,他抽空问了几次,韩文清回答对方,工作太忙,生活太忙,于是烟瘾重犯。张新杰又不傻,问问题的人和答问题的人全清楚,重新抽烟是因为什么,可答问题的人不说,问问题的人就只能不再问。叶修对韩文清告白以后,韩文清却没能再一次把烟戒掉,戒烟不容易,或者,很难,有一个东西可以拿在手上,以此纾解情绪,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拒绝不了这个诱惑。

烟在指间一闪一灭,一燃一熄,火光很漂亮,颜色也是,韩文清抽几口,有时,会拿下来看一眼。他想起今年春天回国开会,和叶修做完,缠在一起,抽事后烟。叶修懒得很,舒服了,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胸口上,将嘴唇凑过来,意思要烟抽。韩文清在情事上极纵容对方,有些习惯平时看不过,事后勉强可以看过。他自己重新抽烟,可仍然不爱叶修抽烟,国内国外视频,偶尔看见,还要骂人。但这时候,却也想了一想,笑着抽完这最后一口,把烟放在叶修的唇边去。

叶修咬住过滤嘴,眯着眼睛,吸气,被单不经意滑落,露出整片光滑的背脊,月光透入窗帘落了进来,洒在上面,比什么都勾人情欲。韩文清很自然地一只手替人拿烟,另一只手放上去,再一路摸下去。叶修的胳膊正压在对方的胸口上,支撑身体,一时哪来多余空闲?此刻又被撩拨,嗓音不由自主溢出一声喘息,低沉缠绵,不加掩饰,接着,他挨上去咬韩文清的耳朵,问:“老韩,还有力气?”韩文清听见,慢条斯理应了一声,自己有反应也不顾,就按着身上人的身下,硬是逼着对方又泄了一次。叶修今晚被干得狠,又耗了不知多少力气,这时趴在枕头上,却还闷闷地笑,一边说:“老韩,我怎么感觉你对我的占有欲多到可怕啊。”韩文清闻言,哼笑一下,也不否认,叶修和他是亲密关系,对他,他从不否认事实。韩文清太了解,叶修说这句话的口气是调侃,可说者无意,他却自省清楚,自己对叶修,偏执欲、占有欲,的确超过了一般界限,岌岌可危。韩文清并非不知缘由,相反,他非常知道;只是一个人是无法去解决这个问题的。

因为他缺的是安全感。

一只烟很快燃到尽头,熄灭了,前面烟灰结了一大串,一不留神,韩文清低头,手腕抖了一下,烟灰骤然落地,啪的砸散,灰白色扑了一片阳台。韩文清盯着灰烬,出神,天色深的不能再深了,仿佛可以把所有人,所有星子全吸进去,可在夜空之下,车水马龙,繁华灯火,依然故我。好像千变万变,它们也不会有一丝一毫变化。如此,韩文清愣了一下,接着想,可不是么。他和叶修第一次见面,从山上看山下,如此;吃了无数次饭,从长安街上行过,如此;现在他一个人,身边没有叶修,也是如此。他的情绪,在这些灯火中,太渺小,微不足道。

韩文清有一丝说话的冲动,但常听他说话的人早跑了,带着钱包手机,看一下时间,如果没去别的地方,这时家都该到了。他沉默几秒,忽然,把电话拿出来,翻开录音笔,看了一会儿。屋外,风呼呼哗哗地吹,有几片叶子也神鬼一般,飘上这么高的楼层,却紧跟着一闪即逝,又宛如流星。
韩文清看了几秒,把手机关上。


叶修到家时,打开门,先扭头冲外面咳了一阵。从春天开始,韩文清回国开会之后,他就搬去了朝阳那边,虽然中间零零碎碎回了几趟,可许多专业书和衣服全带了过去,这边反倒只剩小半,卫生更几个月没打扫了。现在回来,除了进门吃一口灰,自然不能指望更多。眼见一层薄灰盖了到处,玄关上,以前小盘子中堆的一些杂碎物什都给灰弄得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。当医生,这个职业,没洁癖也能培养出洁癖,叶修同样,停了几秒后,衣服一挂,就开始动手拖地。好在水电费还剩,花了两个小时,他把家中里里外外清了七七八八,收拾完后,腰酸背痛,顺势躺倒在沙发上,另一边,被韩文清扯过的左手,这时说什么也抬不起来了,只隐隐发痛,像有东西噬咬一般。接着闲躺一会儿,一面侧身,口袋里手机硌到腰,他皱眉,把东西拿出来,要扔桌上。结果,电话在掌心嗡嗡震了两次,却是示意快没了电。

可叶修又哪有充电器。

左臂疼得烧心,叶修翻来覆去,脑袋也不能清净,先前拖地、擦灰,一通忙碌,更是连累的头也疼起来。他头疼的毛病真要计较,比胃的毛病更长远,平日为工作,要照顾身体,每个月总会抽出两天空,上王杰希那儿扎针,而去王杰希的医馆,这件事儿韩文清是不知道的,叶修一不想说,懒,二是觉得说完,韩文清不免又要管宽。结果,对方这次回国述职,他记在心上,加上手术急诊一多,去扎针理疗硬是不知怎么给忘了,此刻雪上加霜,偏偏这个时候疼起来,简直祸不单行。

左臂越疼,越牵扯着叶修想韩文清,他咬牙切齿半晌,才猛然发觉,这疼得有点儿不太寻常,忙正坐起来,一摸,果不其然,仿佛脱臼了。叶修愣了一下,不由冷笑,笑完又去卫生间扯了一条毛巾含在嘴里,自己动手,手法很利落的两下,一瞬间就把位置给正了回去。正完最好不提重物,不乱动,呆坐几分钟,他脑袋里还不停地机械冒医嘱,直冒得又回过神,叶修深吸一口气,方才单用右手,潦草清理了一下面前摆着的东西,跟着冲了个澡,换套衣服,躺去卧室床上。

难得一次上床,叶修没拿手机,也拿不成,没电。他这几天是专门请了之前几年攒下的年假,绞尽脑汁调出休息,就是为迁就韩文清的时间。这时,天早过凌晨,蟋蟀窸窸窣窣远远地叫,声音舒朗,但传的很高,十分清晰。叶修裹着被子,侧卧,身体很疲倦,肚子还饿,早先晚上的泡面给韩文清一生气甩了,到现在几个小时,他什么都没吃。来来去去折腾了一会之后,叶修也彻底烦了,干脆重新换了衣服起来,抓着钥匙,下楼到7-11买充电器和泡面。

7-11店铺的光亮的冷清,凌晨两三点,哪有什么人剩下?叶修披着大衣,头发一团糟,衣袖也没顾上理平整,脸色难看至极,一进店,径直去拿了充电器、零食,接着,结账时又加了包烟。手机没电,没微信,没支付宝,只能老办法,付现金。结果叶修一打开钱包,就看见红色钞票后混夹着的一张蓝紫色比索,同样是百元面值,阿根廷货币,韩文清去年春节给自己寄的,国际快递,礼物。

他一下就把钱包合上了。
小店员有点呆,看叶修把钱包合上,还以为顾客是不想买了,愣愣地追问了一句:“您还要吗?”一边指了指台子上的东西。叶修转瞬便发觉自己失态,调整几下呼吸,将充电器择了出来,又胡乱一点保温箱中的菜包,说:“加个包子,还有充电器。”小店员麻利地应声给他挑了个大点儿的包子包上,雾气腾腾,一边结账道:“先生您好,一共一百零七块五毛。”随后又问:“先生加袋子吗?”

叶修摇头,付了钱。


从店内走出去,暖气不再,热度迅速消退,大街上,夜晚气温很低,叶修走着,感觉有些冷,不由又搂了搂衣服,裹严实了,才把包包子的一层纸给撕开,嘴轻轻挨上去,碰了碰一口咬下,果然,还有点烫。7-11的包子有一股难言的味道,过分油腻,叶修吃了两口,皱眉,但挣扎两下,顾忌自己的胃,最终还是囫囵吞下去了。这些年日积月累,他的嘴早被养刁,吃点泡面,是偶一为之,尝个嘴巴新鲜,但吃菜包,此时此刻,只是为填饱肚子。口味上,必然比不了平日吃饭。

叶修不想回家,也不困,就无聊到绕着街灯转圈,哪晓得刚转了几圈,风也变大,他很无奈,只得往家里走。回家把手机插上,充了几分钟,电话重启,右上角电池显示着可怜巴巴的一点电量。叶修摸着背面发热发烫的机板,无意识,望向窗外,天顶,月亮一丝细如弯钩,又明又凉,周围一点点云的遮挡也无,顿觉十分好看,于是,抬手一开照相机,咔咔照了两张,扭头,便发进朋友圈。

这时不睡觉的,不是有工作,就是有心事,医院,黄少天上夜班,困得狠了,抽空刷一把微信提神,好巧不巧看见,在下面点赞,评论:附庸风雅。叶修看了一眼,不理会,下一秒就将APP退出,电话扔到床头柜上。现在时间太晚,再不想睡,也要试着睡了,他明天还必须早起,去韩文清那里拿电脑。里面做的一个下个月广州那边要开的学术交流会上展示的PPT还没润色完。
工作,没法延迟。

另外一边,韩文清也没睡,靠在沙发背上,他是不怕冷的,身上只穿了件薄而又薄的羊毛线衫。韩文清的微信里人不少,工作性质,国内国外都有。但此刻,发东西的人却也不多,叶修的朋友圈一出来,十分突兀明显,他整个人首先僵了一下,随后,才又点开图片,打眼瞧见一弯月亮。很凉很细,是真的月色如水。

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黑暗中,也分辨不出到底脸上到底混杂了什么表情,接着,忽然便放下手机起身,把周围、房间,叶修的东西拢了一下,积起来,电脑包,摊开的专业书,还有U盘,充电器之类。韩文清太了解叶修,他今天一回家,一看客厅、餐桌这个架势,就知道对方肯定又是在赶什么研讨会,交流会的东西,资料铺天漫地。叶修一直工作为先,就算今天和他吵了架,出门,明天一定也还要回来拿东西。

韩文清说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想法。


第二天,叶修很早就起床,洗漱完,换了一身清爽衣服,开上车。他的帕萨特一直放在自己租的公寓,没动。春天回来开完国内会,飞阿根廷之前,韩文清把房子连带路虎一起给了他,对于车子,意思是:想开就开,不想开就扔一边,或者兴趣来了开着玩儿,都行。但钥匙就拿在手上。后来叶修一想,心态良好,极为放松,不开白不开,何必弄得矫情,就把车子也换给了自己。习惯之后,越野坐着果然不比其它,容易上瘾,颇有气势。现在再回头开帕萨特,不知不觉,竟也感到一丝逼仄,仿佛才过一年半多,韩文清就把他养娇惯了般。叶修一边想着,皱眉,一边把车开进小区,保安早认得人,忙打了招呼说:“叶医生早。”

停车,上楼,电梯发出叮一声。

叶修沉默几秒,用钥匙开门。

一进去,韩文清却早起了床,正在餐桌上,手边一碗粥,一个鸡蛋,面前是电脑,更边上一堆文件,沙发扶手搭了条薄毯,大概晚上就是在那儿靠着小阳台边睡的。叶修草草看了几眼,开口,说了一句:“我来拿东西。”就再不看对方,往房间走。然而,韩文清随后抬头,却伸手点了一下自己身边的椅子:“大概都在这里了。”叶修闻言一愣,朝韩文清指的地方望:电脑、书,林林总总,的确是自己要用的。他茫然了一瞬,接着,心口无名之火突起,反应过来,第一个念头就是:对方什么意思?东西全替他收好,这是要扫地出门了?这一把火,烧得叶修也昏了头,他顿了顿,冷笑一下,右手把电脑一拿。左手刚要抬书,又想起得暂时避免拎重物,索性,扭头去屋子里提了个空背包出来,三下两下把七零八碎的物什全扫了进去。韩文清看叶修看得分明,心口一震,猛然想到自己昨天没收住的手劲儿,立刻脊背上一股冷意,也凉透了。但等他回神,叶修这边,早已经把东西装完,背包背上,人却还未走。对方在原地,站了几秒,忽然,从口袋掏出钥匙,取下一枚,也不用力,轻飘飘地放在了桌上。

韩文清看见,认出来,狠狠愣了一瞬,像是当面被人扇了一巴掌,措不及防,眼神刹那就变了,接着他“嚯”的一声,推开凳子,整个人站起来,威压甚重,却又停顿许久。终于,最后,韩文清接上了这下一口气,盯住叶修,只问:“……你要走?”

在叶修眼里,平常,韩文清向来不动如山,少而又少的几次,他见男人开电脑,对阿根廷那边连视频会议,举手投足,举重若轻,有条不紊。然而,此时此刻,韩文清停顿许久之后,开口,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,却仿佛是假的一样,失真厉害,面上脸色,古怪至极。只剩一双眼睛,犹自紧咬住他不放。叶修被韩文清古怪的语气一刺,回过头,又觉得莫名其妙,东西是他收拾的,不咸不淡的态度也是他摆的,什么都做了,却还问自己走不走。

叶修停了几秒。

韩文清却又开口:“……你要走。”这次语气已变成了陈述句。


一刹那,叶修望着对方,忽然就悟了。悟了之后,原本不明不暗的火又烧起来,他吸了口气,把肩上背包往地下一扔,右手电脑跟着砸在背包上,砰砰两下,震的人心一跳。接着呼吸,走上前,面对韩文清:“你回京述职,”然后回手,点向自己:“我请假,”叶修把左手放下:“你知道我请假有多难吗,韩文清?不比你容易。我请年假,攒了几年的年假请下来,医生的假期,有没有,是一说,请不请的下来,是另一说,这么难请,我还是要请下来,也请下来了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还有房子,是不是?对,你不说,我也没说,但我不说,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在意。既然你在意,你为什么不说?”叶修胸口起伏,“你以为我家里只有一点东西?韩文清,我那边一架钢琴,一方根雕茶台,一面墙的书,几套茶具,几十饼茶叶,都搬过来,你放得下吗?就你这个客厅,”叶修指着,“你堆得了我那一片东西么?”

他看向对方。

“……是,我知道,和你确定关系之前,有些事我做的不那么好,”叶修松下肩,眼睛有点湿,“但你对我难道就这么没信心?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眼光?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?不值得你交流?”他扶住左臂,胳膊又隐隐疼起来。叶修伸手,按住额头,说:“……把你的心放回去,韩文清。我不走。”这一句话后,终于,韩文清刺痛人的表情开始逐渐消没,但除此之外,却仍旧没有说话。叶修抬起头,凝视几秒,见状,长叹一口气,接着垂下眼睛,忽然说:“对不起,”随后瞥开目光,“不吃泡面了。”

下一刻,韩文清走上前,停顿片刻,伸手抱住他,摸了摸叶修左臂,问:“疼不疼?”叶修听见,笑了一下,整个人才彻底松弛,把下巴搁上了对方的颈侧,回答:“我昨天到家一按,都快错位了,自己正了回去,你说疼不疼。”韩文清皱眉,又不说话很久,呼吸沉重,等了很长时间,开口:“我怕你走了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,毫不煽情,只是陈述,叶修听见,却觉得心中酸胀,又十分甜蜜,仿佛一些东西窸窣碎掉。接着,便绝望又无奈地想:自己后半辈子,恐怕真得交代在韩文清手上了。对方贪恋他,自己何尝不贪恋韩文清。

“华而不实。”叶修开口。

韩文清听了,也不反驳,只把他拉到沙发上,圈在怀里,低下头吻他,一边吻一边在唇齿间说:“嗯,以后多说几次。”意思是,长长久久说给你听,不就是真的了。叶修被对方吻得动情,眼神几乎消散,不消片刻,也感觉有东西顶在后腰上。然而,下一瞬间,他猛地反应过来,立刻拉开距离,接着,艰难开口:“等等,老韩,先开车去个地方。”韩文清闻言,十分疑惑,但还是顺从,只问:“去哪儿?”

叶修吸了口气:“王杰希的医馆。”

韩文清顿了顿,跟着,脸沉下去。叶修等待了一会儿,没了办法,只得凑上去,主动亲了亲对方唇角,说:“原谅一次,主动坦白的。”

韩文清望向对方:“下不为例。”

叶修笑了,点了点头,说:“好,下不为例。”

彻底写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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