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月,富贵草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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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白夜/宇峰]盐与光



关宏峰搬家时,秋冬过渡,气氛格外萧瑟。周巡来帮忙,开着吉普越野,戴墨镜穿夹克,搭手和关宏峰搬了两个纸箱到车后备箱去。搬完后关宏峰坐上车,另一边,周巡半靠着驾驶座门,仰起下颌,漫不经心歇息,顺便点燃香烟。津港的遥远边际,厚密云层翻滚,天近黄昏,逢魔时刻,天幕颜色颓废,浓烈黏稠。

“我说,要不先去吃饭吧,老关。”烟抽到一半,周巡转身问关宏峰,半张脸云遮雾罩,模糊混沌,几乎分辨不清,“我昨晚刚赶完一案卷报告,凌晨交上去,今早还勘探现场,光顾调查,真没来得及吃饭。实话实说,情真意切,你给通融下,咱们先填肚子。”他说着,眯起眼睛,接着低落脖颈,三两口抽完了烟,伸手烟头扔掉地下,踩熄火星,“这样,我请你油泼面,大唐宫。老关你给点儿面子,我真要饿惨了。”

“随便,先吃饭就先吃饭,”关宏峰闻言,没什么反应,“我不找急。”他回答周巡,声音平静刻板,侧过脸,神情沉稳淡薄,“反正统共也没几件行装需要收拾,搬上卸下都快,方便容易。”关宏峰说,抬起手腕,抖落开衣袖,“吃完再搬来得及,还不堵车,现在才将近六点半。”

“嗨呀,我这不是和你商量着办事儿吗?对吧老关。你看本来是你搬家,提前说好我来帮忙,讲道理,这哪有跑来帮忙,反倒被迁就的,是不是?”周巡扬起下颌,张嘴,如此这样说,身体动作却不迟疑,话音还未落地,就翻身上车,打灯右转,遂即拨动方向,朝大唐宫开去,“别说,你这难得一次迁就我啊,老关,真他妈难得。”他抬手,笑起来,眼角浮现纹路。

越野引擎咆哮,车身震动颤抖,江湖草莽的匪气漫溢,和周巡浑身上下,一脉相承。路旁景象疾驰飞逝,滚滚而去,丝毫抓捕不住,仿佛白云苍狗。

关宏峰听见,神情平淡,一如既往,没有任何回应。

最终开到地方,跨越半城,几十分钟过去,周巡在路边停车,降落玻璃付钱。关宏峰不关心,偏过头去,随意望向窗外,视线扫动。此时灯光初上,璀璨辉煌,街道斑斓变幻,霓虹缤纷,燃亮夜幕,天空颜色饱和,骤然浅淡下去。

来来往往,人潮海海。

“……老关,到地方下车了,看什么新鲜呢,”周巡饿得要命,想吃东西想得慌慌张张,结果扭头瞥见身旁,看关宏峰无动于衷,连忙抓紧招呼,“真的,哎哟我的关队,我真要饿死了,您快请好。”他跳下车,皱眉,揣兜跺脚,等着关宏峰。最后关宏峰终于下来,周巡头也不回,看都不看,直接按了钥匙键盘,立刻锁门。

“你要真饿成这样,早说,早先随便找个地方吃也不是不行。”关宏峰见状,开口,伸手翻起领子,紧跟着低头,拣过空位落座,“不用非开车来这儿。”语句间隔,秋风呼啸刮过,十分凛冽冰凉,温度转瞬便降得不留情面,寒意侵袭,透进骨髓。

“我去,这话你能早说十几分钟吗,老关?或者就算几分钟也行?”周巡听见,眼睛还在笑,脸上却故意做出不乐意的神色。

关宏峰波澜不动。

说完调侃,周巡摇头,接着挥手抬臂,招来服务生,“哎小伙子,来两碗面,就招牌油泼面,一碗少放些辣椒,再加两瓶啤酒。多谢啊,拜托快点儿走菜。”随后,这边话音未落,他忽然又转过身,拿正脸对住关宏峰,“就刚才这事,你得给我赔礼道歉啊,不要别的,陪我喝一罐,就这一场。”

关宏峰闻言,沉默停滞几秒,凝视周巡,最后才开口道:“先斩后奏,先行后闻,你刚刚可连东西都点完了。”

周巡听见,撂下墨镜,弯起嘴唇微笑,笑着拱手。

道路两旁狭窄,梧桐树排列高耸,依然悬挂的树叶窸窸窣窣,仿佛无数蝉鸣。


“哎,老关,这面要我帮你拌吗。”等油泼面以及啤酒全上来,周巡抬起头,口吻轻松,询问关宏峰,“你那手还打石膏缠绷带呢,真别一个不注意,给整脱掉了,到时重新再做手术接一回。”他说着,蹙眉,无意识吸吸鼻子,视线上下来回扫动逡巡,“我这儿瞧上去还是心惊胆颤的,你这不行……你真行吗老关?你不行我来啊。”

“我是受伤,不是残疾了,没到那种地步,”关宏峰说,波澜不动,没有领情,也不以为然,“还不需要。”

周巡闻言,条件反射性地挑眉,手伸出去,停顿在半空中。而无声息间,周遭街道树影拂动,伴随火烧火燎,开阔弥漫的油盐酱醋味道,他的额发被风吹落。

平心而论,关宏峰话语掷地,话锋锋利,毫不体贴,仿佛十分冷漠,甚至近乎刻薄尖锐。然而一桌隔断,周巡听完,却并不感觉尴尬,或者任何难堪。他只是偏头过去看了对方一眼,随后开口,依然弯起唇角,“……哎哟喂,你还不需要?不需要你找我帮你搬家,不需要你自己给开车去新家呀?没问题,那就吃完饭换你开车,我坐副驾,这样决定了,行吗老关?”

“如果你愿意,那我也可以愿意,没什么问题。”关宏峰望向对方,破天荒地,竟然罕见地接下这个玩笑。周巡有些惊讶,猝不及防,睁大眼睛,刹那间未能反应过来。这样沉默了几秒,另一端,关宏峰终于拌完面,放下筷子,张嘴继续,“周巡,我只是受伤,不是残疾。”他又重复一遍,语气沉稳,“这是机缘巧合,是时势使然,或者可以是任何东西,但不是你的缘故。”

“我知道,你说好几遍了。”凝滞片刻后,周巡回答。

“你不知道,不然我就不必再一次重复这一遍。”关宏峰抬起眼睛,口吻沉静,恢复了最开始不动声色的模样。

周巡闻言停顿,不知缘由,突如其来,就被这股不动声色刺痛。他转开视线,伸手摸了一下骤然跳疼的额头。此时此刻,铺桌的塑料桌布簌簌作响,忽然翻涌滚动起来。而他身上的皮夹克下,黑色衬衣也被空气灌满,逐渐膨胀,不可遏制,仿佛潮水。

“行吧,反正说不过你,就没说过你过。得了,我还是虚心采纳建议。”周巡抬手,笑起来,做了一个“愿赌服输”的手势给关宏峰,关宏峰看见,看完,垂落眼睛。几乎没有反应。

“你快点吃,别让我等你。”最后他说。

“保准不耽误你搬家,另外说句实话,我如果真吃得还没你快,那我也要去打石膏了。”周巡掰开筷子,朝关宏峰扬起下颌,手下动作流畅,“对了,我说老关,你这搬家也搬的够快了,这才刚出院还一个星期不到呢,干什么搬这么着急,不至于吧。”

“再晚搬,房东给的合同不好签,租金还要高,”关宏峰回答,吃得很慢,“再说,搬回去上班更近,少花费时间。”

“嗨,是啊,你调令是下来了,让重新归队,官复原职。但这不还打绷带伤着吗,找什么急呀你。”周巡听见,面色整肃起来,神色莫测,“队里案子的确不少,挺繁杂,但人手忙起来绰绰有余,完全能搞下地,还没到退无可退,逼不得已,不至于压榨你到负伤参加的程度。所以你就先好好休息成吗,关队长?”

“案情发展扩散,不会等我的伤好不好彻底。”关宏峰说。

“老关,我和你讲,甭想了,这事情在我这儿没一丁点儿可供商量转圜的余地,你给我安静养好伤,养好后,随便你归队想干什么,如臂使指,我保准保质保量完成派发任务。”周巡说,仿佛嬉皮笑脸,插科打诨。

但关宏峰清楚他的情绪。

“昨天晚上,亚楠和我打电话,我问队里情况,她就提了一句现在南郊案子的案情细节,说你们暂时还找不到调查侦探的突破,”关宏峰说,望向周巡,眼睛颜色深邃,筷子挑起面,却最终放低手腕,“我知道你拿捏分寸,有张弛,有的放矢,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你记住一句,无论任何时候,任何境况,都不能够拿性命去换做代价。”

“你的性命不算性命吗。”周巡问。
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关宏峰回答。

周巡听见,沉默几秒,随后撇开视线,隐隐约约间,感觉到一丝模糊冷意。桌子边缘,啤酒瓶在那儿并肩摆放,冰凉水珠满布,他下意识盯住看了半晌,接着才恍然想起:自己是开车来的。

关宏峰碗里的面还剩下大半。

“……对了老关,你弟呢?”停顿片刻,周巡问,转开话题。

“案子现在完全了结,尘埃落定,你想找他干什么。”关宏峰顿了一下,抬起头,表情寡淡,“怎样,你难不成是想请他吃饭,趁机会联络感情。”

“哎呀,你不提起高亚楠了吗,他俩最开始不是分手?我就突然想起来,随便张嘴一问,你别这样呀老关,疑心过份重,真不算好事儿,”周巡说着,抬手示意,“后来,亚楠这样帮你和关宏宇,关宏宇就没想过要和她复合?”

关宏峰听见,拣起餐纸擦嘴,伸手放下筷子,“要不你亲自去问他,”他开口说,“或者还嫌弃不够,再问高亚楠也行。”

周巡闻言,脸上笑意习惯性地浮起来,仿佛想要张嘴调侃。然而紧随其后,在昏黄灯火下,转瞬即逝地,他看见了关宏峰的眼睛。



“我给你放这了,老关,”周巡抵着钥匙开锁,弯腰放下纸箱在客厅玄关,随后摸到灯打亮,视线扫过一圈,转身回头,拿胳膊抵住慢慢回落的门,“你这房东感觉还可以呀,临走竟然给打扫干净了,这方便你了这下。”他说,低头,望向站在楼梯拐角的关宏峰,关宏峰走得比他慢,手上还提着最后一只行李。“对了,话说老关,要我给你下去超市,顺便买点吃的放冰箱吗?速冻水饺,葱油饼,方便面,还有汤圆要吗?给个话,兄弟帮你办了。”

“不麻烦了,我到时早晨起床去买,”关宏峰回答,最后几步上来楼梯,行李放在门外,“你赶紧走吧,回家休息,我这里乱七八糟,就不留你坐了。”

“别呀,你这行李都没拆封,也没整理归置,分门别类。我要不给你拆了?你一只手没办法收拾清楚吧。”周巡听见,问关宏峰,“再说这才几点呀,回家哪里能睡觉,我们这劳碌命,还要我和你说?你十几年来不知道吗。”

“是真不用,没带什么东西,随便收拾收拾就能弄清楚,很方便。”关宏峰说,表情平淡,依然回绝,“何况你不睡觉,我就不睡觉了吗?我现在可不在编制体制内,和你们不一样,你别忘记了。”说完,他单手拎起行李进门,朝周巡抬头,“快走吧,不送你。”

“你这用完就扔,过河拆桥的习惯什么时候能不这样明目张胆、肆无忌惮呀,老关。”周巡摇头,却也是真习惯,根本没法和关宏峰较真计较,“行吧,不拖泥带水了,这就走。走前最后张嘴问你一句话,这鱼你还养吗?要养,改明儿送你一鱼缸来,给你当礼物。”他半只脚迈出门口,却又扭头,“就算给你庆祝恭喜,这一次乔迁新居。”

“养不养再说,但如果你要不嫌费劲就送,反正随便你,我不差空闲位置。”关宏峰沉默几秒,扭头望向客厅,最终回答周巡,“关门了。”

话语落地,转过头,门被他关上。

气氛终于彻底沉降下来。

转过身,客厅前,纸箱和行李横挡在玄关下侧,丝丝缕缕、隐隐约约的灯光透过镂空雕花,柔顺地躺在石砖纹路上。关宏峰低头看了几秒,默不作声,想周巡临走前说得话,那的确情真意切,货真价实,不算假话。

其实他一样不可能睡觉。

夜幕逐渐降落,悄无声息。客厅另端,墙壁挂钟咔啦作响,步调不紧不慢,沉稳冷漠。几秒过后,关宏峰重新弯腰,垂下视线,将箱子推到客厅中央。紧跟着他翻了一遍抽屉,最终找出剪刀,开始动手拆掉纸箱封装。

窗外风声袭卷,月亮朦胧,藏在层叠云里,终于看不清晰。

第二天早晨起来,洗漱完毕,关宏峰穿好外套,刚刚伸手打开客厅窗帘,就感到一股透进玻璃,难以抵挡的质地坚硬的凉意。他站在窗边,视线远放,越过挂在玻璃外侧的雨滴,目力所及,高楼鳞次栉比,起落浮沉,尽数淹没在开阔的雨雾中。昨晚手机新闻,天气预报,津港将要骤降温度,暴雨临城。结果今天再看,千真万确,果不其然。

片刻过后,收回视线,关宏峰拉拢窗帘,穿过客厅,换鞋起身。正当他抬高胳膊,准备伸手进橱柜拿伞时,猝不及防,口袋深处,手机忽然响起来。因为石膏绷带束缚,关宏峰停顿几秒,咬牙别转过身,呼吸凝滞,花费了一点周折才取出手机。

振动在客厅回荡。

“有什么事?”他低头扫过号码,接起电话,接着开口询问,语调十分平静,平铺直叙,没有起伏,“我现在不在家里。”

“我说了,现在不在家,要去医院。”他张嘴回答,期间抬起胳膊,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眉头习惯性蹙起,转回头看了一眼闹钟时间,“如果你有什么事不得不说,到时来医院说,如果是没事聊天,就不要浪费时间了。”

电话里传来雨水砸地的波澜,滋啦作响,仿佛没有尽头,永不停歇。而听筒这端,墙壁挂钟回响喧嚣,嗡嗡蜂鸣,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儿,几秒过后,挂断了通话。

他拉开橱柜,拿下雨伞。

打开门,寒意倒灌进来,长驱直入。


关宏峰复查完后,走出医院,乌云飘浮高悬,一如既往。他抬起胳膊,刚要抖落撑开雨伞,下一秒,就看见关宏宇站在不远处,医院大厅前的玻璃屋檐下,眉眼璀璨明亮,雨伞垂落身侧,肩膀被雨水淋湿浸透。

“哥,哥我在这儿!你复查的结果怎样?”他问,抬起胳膊招手,隔着距离微笑,眉毛上满缀了钻石或者星星,“医生是怎么说的?这石膏和绷带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拆呀?”
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关宏峰停顿,片刻终于开口,望向对方,“我不是在电话说过吗,没事别来。何况我要刚才就走了,你现在站在这准备干什么。”

“别呀,我是算好时间才来的,再说这里没看见你,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呀,实在不行,去家门口等总成吧?你总不会不回家吧?”关宏宇闻言,又笑起来,“我做事情会变通的好吗。”他一边抖落水珠走过去,吸吸鼻子,“快别说我了哥,你还好吗,胳膊恢复得还成?我这一星期都在重新做公司的事儿,联络招标,打通关节。刚医生给你开什么新药没有?你一个住家里应该不方便吧,要不要我请护工来?或者临时搬去给你帮忙?”他问,走到关宏峰面前,鼻尖冻被得通红。

“一个月后再来,视情况拆线,拆完线后,逐渐恢复锻炼。”关宏峰回答,偏身抖开雨伞,“这没你事情,该办什么办什么去,我打车回家了。”他说着,撑开雨伞,就准备走进连绵雨幕中。

“哥我陪你!”关宏宇张开伞骨,“来都来了,你这实在不方便,我送你一起。”他赶上去走在关宏峰左侧,“顺便哥你这怎么好打车呀,我来时候路就堵了,真不好打的,要不我们改乘地铁?还是地铁靠谱,准班准点,不然不知道回家都什么时候了。”他侧过脸去,嘴唇上扬,朝对方道。

关宏峰转回过头,凝视对方,沉默几秒。

“随便。”最后他说。

出去医院,不远就是地铁。地铁站口,进出人流来往繁密,挨挤剐蹭。身处其中,个人轻薄渺小,不值一提,身不由己才是常态,仿佛关宏宇走在关宏峰旁边,刚下楼梯,一样被洪流裹挟袭卷,摩肩接踵,转眼翻滚浮沉。

人潮海海,潮涨潮落,关宏宇在一片海里勉强侧脸,望向关宏峰。对方在他身前半步,拿右边胳膊和半个肩膀分开涌来的人群洪流,步调沉稳,面无表情,穿过潮湿狭窄的走廊。走廊两侧,墙壁上灯光高亮,几近刺目,而在遥远处,轨道纵深延展,颜色漆黑,毫不见底。冷风呼啸穿出,仿佛刀锋,声响骤然尖锐,在纵横间刮过脸颊。

下一刻,地铁进站。

人群拥挤,转瞬膨胀收缩。

“哥,哥你走路看路呀,走错了。”空隙铺展,站台转瞬轻减,喧嚣稀释。此时此刻,关宏宇终于能够侧身,腾手握向关宏峰的肩膀,“回家乘这一边,那边方向反了。”他说着,小心翼翼,翘起唇角笑起来,意味仿佛调侃。

“我搬家了,不乘那边。”关宏峰被关宏宇按住,停顿一刻,随后转身开口。在他们背后,气流卷起波澜,停驻的地铁关闭舱门,引擎启动,玻璃薄脆,提示铃声格外清晰,回响开阔空荡。关宏峰看着对面,视线擦过一只手臂的距离,神情十分平静,“昨天晚上刚搬,让周巡顺便给帮的忙。”他说,说话间,地铁终于开动,声势磅礴浩大,仿佛潮水高涨,轰轰烈烈,所有话语几乎都被淹没,“…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
地铁驶去,带起澎湃厚重的水雾。

关宏宇的额发飘浮起来。

直到片刻过后,尘埃落定,雾意消散,身旁潮水逐渐远逝,站台勉强重归安宁。关宏宇放下胳膊,被拂动的柔软额发垂落,随后望向关宏峰问,“离队里更近?”

“近不少。”关宏峰回答。

“刚搬过去,房间要打扫清理,你这样行吗?我过去帮你吧。”关宏宇说,“别逞强啊哥,缺只胳膊,你这基本就是半个残废,万事亲力亲为,根本行不通的。”

“搬过去前要房东请了一个家政服务,差不多打扫干净了,”关宏峰回头,迈步走向对面,“剩下地方等我拆完线再说,不着急。”

“那昨晚刚搬,吃喝玩乐,乱七八糟日用品买了吗?”对方接着问。

“地铁来了。”

冷风不期而至,应声灌入。

关宏峰开口,转过身去,神情波澜不动,归进人流。



“你们这楼梯太窄了吧,转角还拧成这样,”关宏宇扭头,背身,望向关宏峰,手里拎着两袋东西,靠在墙壁侧面,“这块儿电梯什么时候才能够修好啊哥?你们这每天还得爬上爬下七层楼梯,来来回回,太累了吧也?真他妈方便锻炼身体。”

“不清楚,交接房子时,房东说大概要下星期,最近物业挺忙,事情多,再催也没用。”关宏峰提着另一个袋子,回答,步伐沉稳,“归根结底,最后总会修好。”

“你们真是。那哥你应该和房东讨价还价呀,他这时候让你签合同,你说这租金这情况,要他减少费用,不然你就不租。”关宏宇说着,转身推开楼道边门,站在一旁,“钥匙,哥你袋子给我,你拿钥匙开门。”

“讨价还价?这地段租户多的是,”关宏峰听见,不以为然,弯腰将袋子放落地下,随后掏出钥匙,“房东不差我这一个。”门被打开,“进去吧。”

他将钥匙放在玄关,低头提起东西,关宏宇进门换鞋,起身时不经意,看到停在墙角的行李箱,回过脸又问关宏峰,“哥你这行李箱怎么还放客厅呢,是不是昨天晚上搬进来没来得及收拾完?要我帮忙拿进屋去吗?”

“不用。这周六在京城有一个关于刑侦的研讨会,我准备去,收拾起来麻烦,所以就没拿洗漱用品和一些衣服出来,放在那了。”关宏峰说,走进厨房,“喝水吗。”

“这快吃中午饭了,你吃饭吗哥,饿了没有?我们点外卖还是吃餐馆?楼下有几家苍蝇馆子,我来的时候看到了,你吃不吃?吃我就下去一趟,顺便买了。”关宏宇开口,在客厅晃了一圈,接着朝厨房走去,“还是不出家门,干脆就下速冻饺子?”

“我已经在烧水了。”厨房里,关宏峰转身,回答对方,“吃饺子。”

“不是我说,中餐就吃一顿饺子,哥你吃得饱吗?”关宏宇问,一边抓起餐桌椅背上的外套,“要不我还是下楼去买饭吧,归根结底一趟来回,上下楼梯,统共才要不到十几分钟。”他笑起来,眯着眼睛。

“吃饺子是因为今天恰好冬至,刚刚节令。”关宏峰回答,剪开速冻饺子包装,伸手揭离锅盖。锅中,水被烧开,温度滚烫沸腾,白雾扩散弥漫,遮蔽视线,“不过如果你要真想吃饭,下楼去买,我都没有问题。”

关宏宇闻言,手凝滞住,停顿在厨房门口。而另一边,餐桌上,关宏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。

“周巡。”关宏宇扭头,下意识看了一眼。

关宏峰听见,抬头,沉默几秒,拧关了炉火。


电话很短。

“队里案子紧急,”关宏峰挂断电话,扭头朝关宏宇说,脸上表情平静,“我先走了,饺子要吃就下,吃完碗筷洗干净,不吃收进冰箱。”

“你手臂还打着绷带石膏呢,”关宏宇先愣了一瞬,然而下一刻,遂即回过神来,“周巡疯了,非要你去才能破案不成?”他拎起衣服,动作近乎烦躁,咬牙皱眉,“哥你等等我,我换鞋穿衣服,乘车陪你一起去。”

“你陪我干什么。”关宏峰闻言,回头反问。关宏宇听见问话,条件反射,刚想下意识张嘴回答,然而话还未出口,肩膀一震,骤然停住。

客厅玻璃窗外,暴雨临城,声响依然磅礴。

“饺子就在外面,不吃放进冰箱,要吃就下。”关宏峰说,说完,转身关门。



雨滴溅落,仿佛永不停歇。

-fin-

——

“走远的你别追。” @一粟 送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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