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月,富贵草霜

© 江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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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韩叶]潮涨潮落

整套“老友”场景,爱而无奈

感谢 @俗不可耐 


韩文清将叶修按在墙壁上,呼吸相触,视线垂落,表情晦涩难懂,变幻莫测。走廊顶端两旁,灯光暧昧,色调黯沉,柔软细腻,甚至过份温暖,不经意间,颜色渗透人心;地毯绵密,织物沉重,被照亮出来一点一点的圆形斑纹,迈步就顺势陷落,吸纳嘈杂喧嚣。在很近距离中,叶修神态沉稳,模样波澜不惊,显得被限制在狭窄空隙里,仿佛并不算一件值得特别计较的事情。

“你刚才,到底要说什么。”韩文清问。

“老韩,我刚才就说过,那些东西都不重要,你别继续在意了。”叶修缓慢地笑起来,表情细微游移,飘忽不定,犹如薄冰浮动,他说完,轻轻侧脸,光影倾泻偏转。

玻璃隐约震动,气流袭卷呼啸。

“但我在意,我想让你说出来。”然而韩文清开口,没有丝毫停顿,“叶修,说出来。”他抿紧嘴唇,眉宇微皱,眼神骤然锋锐,态度变得近乎强硬,无意识中,手掌收拢,将叶修手腕越发攥紧。

叶修没有说话。

韩文清不是一个感触敏锐、直觉通透的人,微弱的情绪浮动经常转瞬消逝,难以被立刻捕捉。然而现在,光线顺滑,隐约照亮叶修脸颊,掀开层叠遮掩,拨去迷雾,韩文清毫无疑问地,能够轻易分辨出来,对方脸上神情比较过份短暂的片刻以前:垂落脑袋坐在街旁,颜色笼罩迷茫无措,握着冰凉的红茶饮料,抬头轻轻说话,略微蕴涵笑意的模样,已经重新开始坚硬,凝滞,逐渐巍然不动。

“叶修。”韩文清开口,嗓音沙哑,仿佛给万钧重量浸透,然而话语却并未就这样继续,他说完,停顿一秒,随后低头,侧过半张脸孔,出乎意料,竟然拿鼻尖缓慢挨靠上了对方额发。

叶修睁大眼睛。

韩文清很少在态度中显露温存,他总是饱含倾略性,泄露张扬,满溢控制欲望,尝试把握操纵。谈恋爱时,叶修乐意给予纵容,无意计较细数,他们疏于表达温柔,疏懒增进理解,忽略让步沟通,放落生涩摩擦,觉得过往年岁就已经是一切:烂熟的了解、习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。

“你想干什么。”叶修忽然说,声调干燥紧涩,察觉神经难得一现的紧迫。韩文清的呼吸太热了,温度带来灼烧,过份熟悉,过份适应,还显得过份温柔。这不是一种应该存在的状态,最少,不该是现在的“他们”。然而韩文清没有说话,他凝视片刻,骤然垂落脖颈,抬起胳膊,稳住叶修下颌,接着开始亲吻对方嘴唇。

唇瓣触感真切,温度灼热,鼻息扑来的一瞬,叶修浑身停顿,被韩文清吻得略微扬头,呼吸稀薄。他感觉口腔被逐渐扫过,擦揉裹挟,唇齿袭卷,带着坚定到执拗的力度。这种感觉让人沉醉,缓慢漂浮起来,近乎陶然。但紧接着,一种紧迫感逐渐升腾,继而掐住叶修的神经,开始收缩,弥漫奔涌进血液细胞,隐约预告后续危险。

韩文清和他本该结束了。

念头费劲挣脱迷雾,叶修觉察,神思有一刹清明,身体顺势瑟缩,变得僵硬。只是这点瑟缩又很快就被轻易吹散,转瞬化进空中,再难持续。

“叶修。”他听见韩文清在呼吸中无意识说,轻喊,翻来覆去,颠倒反复,语调声音给掰开揉碎,喂进唇间,所有转折停顿,就像叶修做过的梦,没有丝毫差别。——梦境里场景开阔,颜色却晦涩黯淡,叶修置身其间,环顾周遭,安静审视几秒,继而分辨出来虚拟与现实,觉查声响,接着抬头,不出意料,望见韩文清。

“叶修,”韩文清间隔几步距离,口吻铿锵,语意决然,带着一股动人心魄的坚定,撼山撼水,随后斩钉截铁地,他说,“我喜欢你。叶修,我喜欢你。”不容任何置疑。叶修听见,凝视对方,呼吸浮在空中。事实上,这是一句只有一次的告白,韩文清说过一次,在第8赛季,遥远的第8赛季,他说“我喜欢你”,和“我爱你。

声音逐渐扩散。

随后,下一秒,叶修转过身,没有回顾。他的背后是一条难见尽头,只闪亮一点白光的隧道,通路幽暗深邃,蛛网勾连,布满尘埃。但叶修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韩文清在看,视线灼烧,仿佛能够烧透黑暗,可韩文清没有追上来。

铺路石砾锋锐,磕碰牵绊不断,叶修尝试地走,探寻摸索,觉得身后视线始终灼热,烤过脖颈,又痒又疼。然而跋涉过一半路程,出乎意料,梦境突然开始浮动:通路最终,白光颜色依然遥远;背后,温度却隐约消褪,寒意侵蚀。叶修迟疑几秒,还是回过了头。但周围光线细微,气氛凝滞,黑暗犹如涨潮,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
一样,没有韩文清。


韩文清感受到叶修转瞬即逝,但终归明显的瑟缩,虽然瑟缩犹如细雪,刹那消融。他停顿了一秒,呼吸减缓,颈椎骤然绷紧,轮廓坚硬起来,情绪仿佛忽然就被激怒了,随后,韩文清紧接抬起胳膊,不由分说,伸手拧过对方下颌。

“你不愿意。”他拉开距离,说话,语调陈述。叶修闻言睁开眼睛,片刻前的安稳不动、波澜不惊已经没有了,难以预料地,他的神色裂开一丝缝隙,其中颜色莫测。韩文清望见,喉咙惊觉一滞,因为这份表情并不遥远,他似曾相识。

第8赛季,雨雪飘摇。

最终站在兴欣网吧门口时,韩文清肩膀周遭,黑色羽绒服轻微晕湿,鬓边额发晶莹。天幕被灰暗笼罩,雨雪交融裹挟,繁琐细密,遮挡无用,吹进伞底空隙。网吧门口,灯箱连着电线,平静地隐约发亮。两扇玻璃门后,前台场景一览无余,叶修戴着耳机,动作轻灵敏捷,操纵鼠标键盘,身上套着拉链敞开的棉衣,模样安稳坐在座位中,嘴唇微张,含着一点橙红亮光,灼灼欲燃。

韩文清推开门。

玻璃门两侧悬挂对联,红金相衬,浓墨重彩,欢喜灿烂。路面积雪深厚,有些凝结成为薄冰,湿滑难耐,散发寒意,踩着声响清脆。店里生意清闲冷淡,座位基本空置,零散几位顾客。老板精打细算节约电费,灯管一样只开了几排。而墙壁旁边,尽管三台空调持续运转,但暖意始终浸润不透彻前台,于是门被打开瞬间,冷风哗啦灌进,凉意覆盖侵蚀,简直丝毫不留情面。

叶修听见声音,娴熟挂起笑容,立刻暂停游戏,放开鼠标键盘,随后,理所当然抬头,“欢迎光临,请问客人上机吗?”话语先于思维,跳过情绪,习惯性地脱口而出。

韩文清不动声色,收拢雨伞,没有说话。直到伞面上堆积的雪籽跌落铺地,蒸腾着变成水渍,叶修站起身,终于反应过来。

“老韩。”他开口,几乎迟疑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韩文清说。

玻璃门合拢,空调暖意又逐渐包裹,不知不觉变得浓密。网吧里安静异常,只有稀疏的敲击声。

“……你怎么就跑来了,新年旅游啊。”略微停顿几秒,气氛隐约沉淀,叶修忽然笑起来,重新捡起话题,拿掉烟,语意蕴含调侃。两人中间,白雾飘散,他的神态给模糊笼罩,显得轻微松弛。接着叶修偏头,转身视线扫过上机座位,查看顾客情况,有没有被他们惊动,“这里隔街就是嘉世,你浑身没有遮拦,怎样,跑来想挑衅啊。”还开玩笑。

“我有话要和你说。”韩文清回答。

叶修摇动鼠标,唤醒电脑屏幕,这时天幕漆黑,只边缘镶嵌一点白光,断断续续,距离晚班结束依然还远。他望向韩文清,对方表情沉稳,握着雨伞,巍然不动。

“我晚班,现在离下班还早。”叶修说着,简洁陈述事实,节奏不紧不慢,“现在4点,早7点才能结束。”夜色深沉,长途奔波,人早应该疲惫,但叶修没提一点让韩文清先去休息的意思,他清楚,韩文清既然来了这里,那就是要等,“这样,要不给你开台机器?”思索片刻,叶修扬起下颌,示意旁边电脑,“韩队考虑考虑,照顾一下我们生意,长夜漫漫,特别适合打一盘荣耀啊。”

“春节淡季。”韩文清道,环视周遭。

“所以说,来上机吗,老韩。”叶修笑问。

韩文清顿了一秒,最终侧身弯腰,将长柄雨伞留在玻璃门口摆放的塑料盆中,紧接掏出钱夹,隔着前台抽身份证,递给对方登记,“机器就开到6点半,我先走,嘉世旁边,原来早餐摊子,请你馄饨。”说完,叶修登记完毕,韩文清拿回证件。

“好啊,没问题。”对方点头。

结果韩文清刚走没几步,忽然又转回来,重新掏出钱夹,叶修有些惊讶,神态略显疑惑,然而,随后就听见韩文清开口,嗓音沙哑混浊,“再给我一张荣耀账号卡。”

“你没带小号?”叶修诧异。

“出来急,没有收拾。”韩文清说,解释简练。于是叶修只能挠挠头,打开抽屉锁,递给韩文清一张卡,顺便破整找零,“你真现在跑来练级啊,早晨能到20级吗。”

“看吧,不差练这一张。”对方回答。

叶修给韩文清开的电脑位置离前台很近,能被暖气笼罩,但让墙壁转角遮掩,如果客人进来,视线随意扫过,很难轻易察觉。话题结束,两人落座,鼠标键盘声音响起,没有谁再来说话。

随着时间流逝,不经意间,天光逐渐浸染,继而明亮,期间只有叶修还被喊起来送了一次烟。他应答声殷勤,脸上挂着笑容,口音带了一点京片,顾客交涉满意后,就起身去送东西。绕过韩文清时,对方敏锐抬头,眼神审视,叶修顺势叮嘱:“老韩,替我注意一眼前台情况。”

最终,天际色泽明晰起来,街道脚步声音逐渐纷杂,落雪繁密持续,积雪依然。6点半时,韩文清过来结账,叶修示意门口墙壁上,明码标价,“我们兴欣通宵上网费半折,1小时2块5,不到半小时不计算,承惠您7块5。”

“记得早餐。”韩文清拿起雨伞,开口提醒。

“记得。”对方微笑。

半小时后,叶修交接完毕,没撑伞,裹着羽绒服走出兴欣。他还在嘉世时候,早餐除开食堂,经常和苏沐橙去旁边一家摊子吃馄饨,馄饨热腾,馅味鲜美,积年累月,就和老板熟识,后来比赛,也带韩文清去蹭过摊位。

终于将到地方时,浮空细雪轻盈飘摇,犹如纱幕,剔透晶莹,拂蹭脸颊。叶修缩着脖子,望见韩文清坐在摊边,神情安稳,黑伞放在脚畔。老板正起锅端出两碗馄饨,对方立刻伸手接下,点头道谢。

“来吃。”刚放落碗,韩文清就瞥见叶修。

“不跟你讲客气。”叶修回答。

木桌给吹得磕绊摇晃,四脚拴着砖块,依然并未显得平稳,叶修和韩文清边吃,边拿胳膊拢住桌子,分出精神,维持着点微妙平衡,减轻晃动波澜。直到装馄饨的瓷碗基本见底,两人喝掉汤水。

叶修轻轻活动手腕,浑身温暖,筋脉松络,感觉手脚热腾起来。

“吃完了。”他问韩文清,“说吧。”

韩文清抬起头,表情给细雪遮挡,钝化模糊,难以形容,仿佛冰层底滚过温热水流,将要逼得冻雪开裂。空气呼啸声里,枯枝败叶摩擦,停顿片刻,他抬起视线,终于开口,神态破釜沉舟,坚定决然,语调劈斩,犹如出鞘刀锋。

“我喜欢你,叶修。”韩文清说,“我喜欢你。”

叶修没有应答。

韩文清凝视对方,叶修的脸陷在细雪中,给它们修饰。云层厚密,只在连接边缘露出一丝缝隙,光线经过过滤,颜色变得冰冷纯粹,仿佛极细极薄的玻璃,尖锐透明。他将手放在木桌上,听见自己呼吸缓慢又沉重,几乎停滞。

“现在?”忽然,叶修开口,沉寂被纷纷打碎,哗啦一声。这一句话语意难以捉摸,云遮雾罩,但韩文清已经能够轻易听懂。

“现在说这些不合适,不应该,我知道。”韩文清望向叶修,表情绷紧,手掌攥拢成拳,“但来不及了叶修,我不想继续再等。”

第8赛季,赛程中途,叶修骤然宣布退役,转瞬销声匿迹,无影无踪,整个职业圈闻讯震惊。韩文清不知道,如果现在自己不说出来这句话,叶修下一次犹如细雪蒸腾,水渍蒸发,在光线中彻底消融,他还能不能够再一次抓住他。

“我爱你。”他说。


(链接)


玻璃窗开了丝缝隙,韩文清点燃一根烟。

“给我来一根。”叶修说。

韩文清转身反应过来,视线扫视过去。

“老韩,别说话,只给我烟就行。”叶修说,衬衫敞开,神态懒散,“归根结底,不过就是做了一场,你现在不用说别的。”他开口,表情带笑。

“叶修,你到底想说什么。”韩文清没动作,只是说话,始终固执,“我想听。”

“你想听?”叶修反问,语调平常,“你当然可以想听,但我想要说才行。”
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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